esp;那黑烟便缠绕在杜尔米的身旁,手足无措、感激涕零。祂狂喜又不敢置信、惊愕又喜不自胜;祂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何让杜尔米来承担这份诅咒,而祂却能逃脱呀!
&esp;&esp;“……如你所见。”莱拉女士最终轻声说,“祂疯了。”
&esp;&esp;“祂的疯狂从许久以前就开始了。”【时历】变换出一个清朗、文雅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最开始祂还是【死亡】的时候,祂只是说耳边常有呢喃碎语、让祂有些烦躁。
&esp;&esp;“后来,祂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恐怕是那些死亡的呓语越来越多,于是让祂烦不胜烦,想要找个办法解决这一切。可祂没能解决;再出现的时候,祂就已经疯了。
&esp;&esp;“那时正是神战,祂便疯狂地想要去掠夺【大地】的权柄。当时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可如今看来,恐怕是因为祂抱有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或许【大地】的力量能令亡者苏生,让祂从这样疯狂的呓语之中解脱出来。”
&esp;&esp;杜尔米不禁默然。谁能想到,反倒是那位死亡的神明,最希望人们活着。
&esp;&esp;【时历】换了一个清甜的女声,如潺潺溪流,静静讲述:“可是,当祂真的得到了【大地】的力量、得到了【白昼】的层域,祂却猝然发现,这下祂不仅仅能听闻亡者的呓语了,连生灵的对话祂也能听见。
&esp;&esp;“多么沉重的打击!祂分明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祂就疯得更加厉害了,永远在那些遥远的、无人知晓的层域之中行走,在那儿发疯、在那儿手舞足蹈。恐怕祂祈求死亡放过祂,恐怕祂也祈求世界放过祂。
&esp;&esp;“你能想象那样的日子吗?耳旁永远有尖利的、混乱的、嘈杂的、层层叠叠却又永无止歇的声响,那声响永远是恶毒的、憎恨的、疯狂的、绝望的、悲伤的、愤怒的,因为那终究是死亡——活着就得面对死亡,死后却无法复生。”
&esp;&esp;“嘻嘻。我知道、我知道。”【死昼】说,“可他们便是死了,又与我何干?!我从未想带走他们的灵魂,从未想过给他们带去死亡!我只是死亡,我却并非带来死亡……”
&esp;&esp;祂如此委屈、如此埋怨。祂是如此广大的一片死亡,却迎来了太多太多的死亡,以至于无法彻底吞噬与消化。
&esp;&esp;【死昼】这样抱怨,但仍旧没有神明理会祂。
&esp;&esp;杜尔米欲言又止。
&esp;&esp;埃默森嗤笑了一声,却制止了杜尔米那毫无意义的悲怜。他随手指着【时历】,说:“你以为,为什么这家伙搅乱了全世界,我们却仍是放任祂,对祂还有那些记录者的行为置之不理?”
&esp;&esp;杜尔米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时光与历史的力量倘若无人管束、无神拥有,或许会带来更可怕的混乱后果。”
&esp;&esp;“的确如此。”埃默森打了个响指,“而死亡也同样如此。如今这家伙承担了那些亡者的痛苦与呓语,倘若换一个神来,就意味着往日的这些无从计量的死亡,都将发生变动与周折、都将重新来过——世界如何能承担这样的后果?
&esp;&esp;“而这更是一场连锁反应,不仅仅会影响死亡的层域,更会影响其他众知层域;譬如时光,譬如梦境。你知道时光便是宇宙从生到死的过程,因而死亡只能是死亡,我们不能动摇这一样权柄。”
&esp;&esp;第一个成为死亡的神明,就将永远是死亡的神明。他们与祂们都不能让这死亡换一个死亡。
&esp;&esp;杜尔米迟疑片刻,忍不住喃喃说:“真是悲哀。”
&esp;&esp;“那又能如何呢?”莱拉女士语气从容地说,“你以为【梦钥】为何永远沉眠在【乡】的深处?因为生灵的梦境已然太多太多了,甚至反过来淹没了这位梦境的神明——被梦境淹没,可不就是永恒的沉眠吗?”
&esp;&esp;而【梦钥】甚至还是幸运的,因为梦境有噩梦也有美梦。祂若是分出一缕神思,将这人间也看作一场梦,那甚至还能以莱拉女士的模样去人世间走一趟。
&esp;&esp;可死亡是不幸的;因为死亡与凡世离得最近也离得最远。
&esp;&esp;【海镜】还在生闷气,因为杜尔米仍旧没有扣好自己右手的袖扣。
&esp;&esp;莱拉女士又说:“不久之前,你是在波尔普恩遇到了我。”
&esp;&esp;杜尔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想,不久之前?对于一个凡人来说,那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甚至横跨了两个不同的治世;可对于一位神来说,几日几年甚至于几个治世,又有什么区别?
&esp;&esp;祂们提及死亡的疯狂,就好像那仍旧发生在昨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