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让自己放置在凡人之中,成为一个凡人、也享受凡人的生活。人们一旦成为巨面者,或者说接近巨面者的层域,那么他们就永远不可能是他们自己了。
&esp;&esp;“而且,我不认为阿尔弗雷德治世会完全消失,恰如埃洛特治世尽管从未存在,但最终也给我留下了这座岛屿。”
&esp;&esp;一切光阴,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终究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那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或伤疤。
&esp;&esp;阿尔弗雷德面色冰冷,他说:“我不在乎阿尔弗雷德治世。”抬眸的那一瞬,他是阿萨克·德兰,“我只在乎格拉德,我只在乎这座城市。”
&esp;&esp;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人们都应该知道一件事情:他们的治世者是个疯子,是个只在乎格拉德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esp;&esp;因此他要改换旧治世的面目,因此他情愿向【太阳】献祭生灵、只为让太阳的光辉远离格拉德。
&esp;&esp;因此他让世界变得支离破碎,只是为了对抗格拉德惨死的宿命。
&esp;&esp;为什么偏偏是格拉德?他几乎怨恨地想。这座城市以欢笑为名,可是到了最后,只余下饥荒、死寂、枯草、荒骨。
&esp;&esp;世界唯独交给格拉德一个残酷的答案。
&esp;&esp;“……你知道杰里迈亚吗?”埃洛特突然问。
&esp;&esp;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他不知道。
&esp;&esp;“杰里迈亚是谢兰南部的一座城市。这座城市曾经经历过格拉德类似的事情,那是……我想想,那是奥尔德斯治世尚未形成、但法涅斯王朝业已坠灭的时刻。那是整个谢兰陷入混乱、海上的永世雾墙已经遮蔽一切的时刻。
&esp;&esp;“【太阳】焚毁了杰里迈亚。法涅斯王朝的覆灭让整个谢兰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行政体系,无人救火、整座城市惨死在烈火之中。这事儿甚至传遍了整个谢兰,人们都知道杰里迈亚毁于一场大火、一次永恒的焚毁。
&esp;&esp;“那场大火烧穿了全部的光阴,让每一个治世之中的杰里迈亚,都注定成为一片火烧后的废墟、一个在任何地图上都永远回不来的黑点。”
&esp;&esp;阿尔弗雷德沉默。他没听说过这件事情,不过这也并不意外。
&esp;&esp;“……但是你或许听说过杰里迈亚现在的名字。”埃洛特缓慢地说,“康古亚。”
&esp;&esp;阿尔弗雷德一怔,惊讶地说:“康古亚?”
&esp;&esp;他当然知道康古亚。
&esp;&esp;如今的谢兰南部是无数小国混战的局面,并没有谢兰中北部这样奥古斯与诺斯对峙的情况。而康古亚就是其中一个南部国家的都城,是整个谢兰南部最为繁荣的城市。
&esp;&esp;“是啊。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埃洛特说,“康古亚建立在杰里迈亚的废墟之上,是一座不够古老、完全崭新的城市。如今的人们不会记得杰里迈亚,但他们全都知晓康古亚。”
&esp;&esp;阿尔弗雷德露出怔忪的表情。
&esp;&esp;“阿尔。”埃洛特抬眸,语气平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esp;&esp;阿尔弗雷德沉默。
&esp;&esp;埃洛特继续说:“你希望格拉德能够回来,你希望格拉德从未遭遇那场灾难。但是,很遗憾,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难道你不曾厌恶【记录者】的虚伪与不诚吗?难道你不曾知晓改换历史是一张残酷的假面吗?
&esp;&esp;“你可以让格拉德的亡魂困在凡俗世界,让它始终以虚假的面目存在着。但是你非常清楚,我们所有人都非常清楚——格拉德已经死了,格拉德的人们也已经死了。
&esp;&esp;“你困住他们一日,他们就永远无法解脱,你自己也永远无法解脱。而格拉德的新生,也永远无法抵达。”
&esp;&esp;阿尔弗雷德依旧保持沉默。
&esp;&esp;作为一个治世者、一位巨面者,他最大的问题是——他仍旧没有摆脱身为凡人的往日。
&esp;&esp;这可能是一件坏事,让他不够残酷;但也可能是一件好事,让他依旧软弱。不论如何,正是因为这样,他仍旧无法摆脱格拉德的宿命。
&esp;&esp;只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倘若他摆脱了,那么阿尔弗雷德治世也不可能诞生了。
&esp;&esp;恐怕阿尔弗雷德治世是一个很渺小、很短暂的治世,只是为了一座毁于一旦的城池、为了一场永远无法挽回的宿命。
&esp;&esp;很久很久以后,人们会如何评价这个治世呢?又或者,很久很久以后,无人知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