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无论是谁都会认为,教团是时候退场了,起码不必这样暗中掌控——或是尝试掌控——这个世界了。
&esp;&esp;连古老的雪山都知晓放祂的孩子们自己去生活,教团却仍旧以为人类文明是千万年前、需要他们小心翼翼呵护与塑造的无知而幼小的孩童。这已经不合时宜了。
&esp;&esp;安德烈·法涅斯或许没能彻底根除教团的影响,但也在大体上消弭了教团在凡俗世界的权柄、也改写了教团在神秘侧的话语权。到了永世雾墙崩塌之后的第三百年,人们已经很少听闻教团的存在了。
&esp;&esp;然而正是那最后的一点儿影响,让人万分头疼:教团躲藏进了【世界教团】的层域。
&esp;&esp;【世界教团】为【世界】的众知层域,而【世界】是那恒初的四神之一,连安德烈·法涅斯都对这个地方无能为力。
&esp;&esp;曾经人们对于【世界】的崇拜与敬畏,恰恰给了教团可趁之机:【世界】的追随者们不认为【世界】是一位神,他们认为【世界】就是活着的世界,是这世上最古老也最庞大的生物。
&esp;&esp;这是毫无疑问的原始崇拜,也是任何一个生灵所理应具有的最纯粹的敬畏与信念。
&esp;&esp;因为这世上的一切生灵与非生灵,都是这世界的一部分,也都是【世界教团】的一部分。他们不自知地组成了【世界】,即便名为【世界】的神明已经死去。
&esp;&esp;……如果更深入一点说,那么任何一个人的存活,哪怕是一只蚂蚁的存活,都是对于神明的挑衅。
&esp;&esp;因为这样的存活证明了,生灵并不需要神明的许可才能生存下去。难道神明要跳出来说“倘若我不同意,那你无法存续”吗?那这样的神果真还值得敬畏吗?
&esp;&esp;因而【世界】的信徒甚至认为信仰是一种有毒的东西。他们并非伪信,而根本就是无信。
&esp;&esp;这样的想法与教团不谋而合,因为教团妄图清除这世上所有的神明,乃至于神秘侧。在教团看来,神的道路已经失败了,而人的道路尚且有一线生机。
&esp;&esp;……杜尔米盘算了一下,总觉得这世上的麻烦多到令他头大。
&esp;&esp;每一位神都有这位神自己的麻烦。
&esp;&esp;【太阳】仍在焚烧、因而才能熠熠生辉。祂将世上的万事万物都看做自己的薪柴,却尤为喜爱燃烧人类的躯壳与灵魂!如今已有一个疯狂的人类为了自己故土而不惜改写整个治世,可【太阳】仍在燃烧、从不停歇。
&esp;&esp;【时历】对这世上一切的时光与历史冷眼旁观,却又推波助澜。祂仍旧没能找寻到心仪的答案与道路,因此固执己见地继续翻阅、审视、甚至丢弃那些本应存在的历史。而人类甚至与祂同流合污!
&esp;&esp;【海镜】在世界的背面汇聚成为万象湖,并且在万象湖中丢弃着自己不要的幻影,成就了这世上最大的一片废墟——甚至是压缩得十分紧实的废墟!亚玛利埃如今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可这道防线也快要撑不住了。
&esp;&esp;【星群】编织着神秘学知识,并且决意要将真理侧与神秘侧编织在一起,弥合这世界的两端之间的缝隙。这乍一听还算是正常,但掌握着这些神秘学知识的魔法师们风评又如何呢?那些随意散布的神秘侧的秘密,轻易就能让人发疯!
&esp;&esp;【梦钥】兀自沉眠,可所有人甚至所有神都告诉杜尔米,梦境的沉眠是为了守候一个秘密、是为了锁住一个秘密!他必须知晓这个秘密,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可他从哪儿能够得知这个秘密,还得在不吵醒【梦钥】的情况下?
&esp;&esp;【死昼】早已经在亡者的呓语之中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疯狂,只是雾兰神殿的先知们为谢兰与雾兰撑起了一道屏障。但是在谢兰与雾兰的战争和对立之中,这些同样疯狂的先知又能支撑多久?这些先知却预示着死亡啊!
&esp;&esp;【帝皇】如今已是陨落,可【偃偶】仍在、帝皇之路仍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给这世界带来的影响从未终止,甚至可以说他的陨落也同样给人们带来了麻烦。就不说克里斯琴何去何从了,政务署要怎么安排呢?这简直就是托孤了!
&esp;&esp;而这还仅仅只是那常正的七神。这世上还有副神、还有佞神、还有其他的巨面者,甚至连那恒初的四神的沉眠,也不见得就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神明死了,可神明的层域仍在!
&esp;&esp;人死了,骨灰还能安安稳稳埋进地里;神死了,连质料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发光发热!要不要这么污染世界啊?
&esp;&esp;总之,杜尔米飞快地略过了神的这一部分。
&esp;&esp;然后他望向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