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穆尔也的确笑嘻嘻地看着他;黑烟也的确缭绕在这栋房屋的每一个角落,预示着一场终将到来的死亡。
&esp;&esp;可天知道——神知道!死亡的神明一点儿也不希望人们去死,如此痛苦的死亡,连死亡的神明也会感到痛苦啊;要是他真的死了,穆尔就不会笑了。
&esp;&esp;“……骗子?”杜尔米缓慢地说,“你能详细说说这件事情吗?”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他心里想,这可能是真相,但也可能是残酷的现实。倒不如说,所谓真相,只是人们未曾明悟的、世界的一种模样。
&esp;&esp;“当然、当然!”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只是我太虚弱了……我能活到将这个故事讲述完毕的时刻吗?”
&esp;&esp;杜尔米看了穆尔一眼,最终莞尔一笑:“我可以向您保证,先生,直至白昼抵达、直至夜色落幕,您也仍旧活着。”
&esp;&esp;好吧,那么,从何讲起呢?
&esp;&esp;他是一个普通的利文斯通人,做些小本生意,比如从附近的村镇运送一些新鲜蔬果来城里卖卖。偶尔,如同其他的利文斯通人一样,他也会出海捕鱼。
&esp;&esp;姑且可以说,他是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生活稳定的普通人。
&esp;&esp;这些年,来自雾兰的香料一直在谢兰的餐桌上十分流行,现如今的谢兰人都习惯了在做菜的时候放一些香料,尤其是他们这些沿海城市的居民,三百年的光阴几乎完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习惯。
&esp;&esp;一个自称是雾兰商人的人找到了他,并且盛情邀请他投资一笔生意。这生意的内容是他们几个合伙人一同雇佣一艘船,去雾兰买一批香料,然后运回谢兰贩卖。
&esp;&esp;这听起来是这年代的常事。反正在现在这个时代,能赚钱的事情无非就是跟雾兰有关的那些东西。
&esp;&esp;商人说如今的启动资金还缺了一笔,又知道他过往名声不错、乡里乡亲都称赞他,所以才来邀请他参与这样的生意。
&esp;&esp;——伙计,你上面有需要照顾的长辈,下面有嗷嗷待哺的小孩,手头想必十分紧张吧?但只要投资了这一笔,只需要一年!你就能赚到足够未来一辈子开销的钱了!
&esp;&esp;他跟这个商人见了许多面,还跟那几个合伙人也见过一面,他甚至去了港口的船坞见了他们将要雇佣的那艘船,还看到了一叠很高的现金,以及这个商人之前从雾兰带过来的、足够珍贵的香料。
&esp;&esp;当然,他还是十分谨慎的,至少没有一下子就答应下来。他去城里打听了一阵,想知道这个商人信誉如何,并且还挨个调查了那些合伙人。他甚至找到了之前与这个商人做生意的客户。
&esp;&esp;这样多番打听下来,他认为这个商人值得信任——他甚至认识了这商人的妻子、孩子,过节的时候还收到过礼物!
&esp;&esp;于是他狠狠心,将自己绝大部分的积蓄都交给了商人,眼望着商人扬帆出海。他本来也想出海,亲自跑一趟雾兰,但他实在是割舍不了自己的亲人与孩子,所以干脆选择相信这名商人。
&esp;&esp;一个月、两个月……六个月……一年……日子愈发艰难,他失去了积蓄、家庭的开支也越发沉重……但是他相信,只要那名商人回到利文斯通,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sp;&esp;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起来的?
&esp;&esp;是他突然发现,商人的妻儿突然消失了?是他意识到,那些合伙人与客户再也没有出现在利文斯通?是他去往森罗协会打听,去发觉从来没有这样一艘船出过海?
&esp;&esp;他谨慎了很久,但唯独在最后一步失算了:他竟然没有去森罗协会调查航船的出海情况!
&esp;&esp;船长是谁?水手有谁?那名商人说自己曾经从雾兰带来香料,但这些货物是需要在森罗协会登记的!
&esp;&esp;是因为他对森罗协会这样的地方本能地感到畏惧吗?他以为那是大人物待的地方……可那一天,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疯了一样地翻找各种资料,受到那些协会雇员心知肚明的、怜悯的审视与打量……
&esp;&esp;最后一个雇员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别找了,你被骗了。”
&esp;&esp;那甚至不是一个雾兰商人!
&esp;&esp;那是一个谢兰人伪装成的、来自雾兰的商人!森罗协会的档案里从来没有记录过这样一个商人……这是个谢兰人,利用雾兰的商机来骗其他的谢兰人而已!
&esp;&esp;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