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怪物,将要吞噬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与这些倦怠茫然的人类。
&esp;&esp;与阿普里尔的彷徨相比,玛杰里显得镇定得多。
&esp;&esp;玛杰里平静地说:“你知道吗,格雷老师,二十年前,当我听闻我丈夫与我孩子的死讯的时候……当我为他们收尸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切像是一场虚幻的噩梦,而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esp;&esp;“……我很抱歉。”阿普里尔轻声说。
&esp;&esp;“没什么。”玛杰里叹了一口气,再次说,“没什么。如今,连我的仇人们都已经死了。”
&esp;&esp;阿普里尔望着玛杰里,望着她脸上的泪痕与皱纹。
&esp;&esp;“……而我想到……我必须,带着他们……带着关于他们的一切记忆……继续活下去。”玛杰里低声说,“他们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但我活着,却背负了他们的生命。很多年之后,除了我,谁还会记得他们呢?”
&esp;&esp;阿普里尔微怔。她想,很多年之后,除了她,谁还会记得她的养父母呢?谁还会记得劳德大学的詹纳教授,与那些葬送在迷宫山的人们呢?
&esp;&esp;人们的死亡总是会带走一切。
&esp;&esp;但活着的人,仍旧要背负那些死亡,然后继续活着。
&esp;&esp;于是她明白了。
&esp;&esp;这其实无关真理侧与神秘侧、无关任何神明与力量、无关微面者与巨面者的庞大差距。
&esp;&esp;这只是时光的长河一去不复返、这只是宇宙的光阴从未停歇一秒,而人类仅仅能够留下这么渺小浅薄的痕迹。除了他们自己铭记,其余任何东西都不会铭记。
&esp;&esp;可那已经是他们绝无仅有的人生、绝无仅有的生活,以及,绝无仅有的荣光。
&esp;&esp;这是世界为他们带来的、也是他们为世界带来的。
&esp;&esp;这是他们的记忆。
&esp;&esp;“……相信各位肯定听说过记忆锚点。
&esp;&esp;“不,我相信,各位甚至是狂热地想要获得、想要拥有一个记忆锚点,尤其是那些【星群】的信徒,对吗?
&esp;&esp;“只是我奉劝各位不必如此执着,这不仅仅是因为【记忆】的力量已经散失了,压根无从寻觅,也是因为记忆锚点并没有各位想象中那样——能给你们带来那么大的帮助。
&esp;&esp;“是的,那可以让你们记住任何事情、任何知识、任何过去,甚至记住不同治世发生的事情。而且,也的确,那可以让你们在面对动摇灵魂的危机的时刻,保持自身的稳固。
&esp;&esp;“但是这有什么用?记住知识不代表理解知识;知晓不同治世发生的故事确实挺好,可你又不是巨面者,你又不能去往或者选择你喜欢的治世;至于动摇灵魂的危机,任何锚点都可以做到,并不一定需要记忆锚点。
&esp;&esp;“况且,倘若你们的层级与层域不够强大,那么即便收获了记忆锚点,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你们会迷失在那些纷纭的、混乱的、不成章法的记忆之中,你们会无法分辨过去、现在与未来。
&esp;&esp;“就好像那些【记录者】一样,对吗?那些【记录者】追求着精彩的历史、追求着让自己也青史留名,而【记忆】的力量也类似,到最后,你们会执迷于精彩的记忆,而鄙夷那些庸碌的平凡的记忆。
&esp;&esp;“……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反正,【记忆】已经不在了,您想追求什么就追求什么!可是,别忘了,您自个儿也是庸碌的平凡的人类,尚未超越微面者的范畴。
&esp;&esp;“别以为得到了记忆锚点,你就成为不得了的、高高在上的巨面者了,那只是锚点!任何人都有锚点。如果你不低头看看你自己的锚点,而非要仰着头追逐那些不可求的锚点,那你迟早会迷失在神秘侧的混沌与疯狂之中。
&esp;&esp;“说到底,即便没有记忆锚点,各位就没法记住这世上的故事、乃至于自己的人生了吗?记忆是我们的本能,而不必强求锚点——记忆所带来的记忆,才是我们的锚点!”
&esp;&esp;在【乡】之中、在黄金黎明协会的驻地之中,那位神秘的大人物的宣讲仍在持续。
&esp;&esp;一些神秘侧人士因为外头的巨大变动而离开了,但也有一些人固执地选择停留。甚至还有听闻了消息、从其他城市奔波而来的人,非得赶上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esp;&esp;随着宣讲的持续,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一边漫不经心地查看着自己的坩埚,一边百无聊赖地回答着许多神秘侧人士的提问。他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