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却是在他自己尚未意识到的情况之下,他主动选择了前往谢兰,去寻找一个突破口、去打破自己面前的阻碍。他既是别无选择,又是主动选择。
&esp;&esp;……到最后,不是雾兰给了他机会,而是谢兰。
&esp;&esp;他闭了闭眼睛,认为这一切显得滑稽,又显得悲哀。他认为雾兰的命运也是如此,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仅仅只是“雾对面的谢兰”。
&esp;&esp;神秘侧的力量造成了眼下的一切;而神秘侧的力量又真的能够收拾残局吗?
&esp;&esp;他短暂地思索了片刻,最终压下了所有的这些想法,只是伸手到衣服侧面的口袋里,握住了那一枚梣树叶。他还记得神殿之中那棵巨大的梣树。
&esp;&esp;阿德琳在离开弗尼瓦尔神殿的时候,她在这棵树下与他们告别;西摩森离开弗尼瓦尔神殿的时候,他同样在这棵树下与人们告别。
&esp;&esp;“……【白日梦】先生。”他静静地说。
&esp;&esp;他等待了一会儿,没得来回应,于是稍微加重了语气:“【白日梦】先生。”
&esp;&esp;“——哦!”
&esp;&esp;那个年轻的声音终于回答了他,并且讪讪说:“小舅舅,您这么喊我,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esp;&esp;那当然。他也没反应过来。他在波尔普恩的深夜收获了这枚梣树叶,并顺带着收获了自己另外一段人生——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esp;&esp;因而西摩森终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软和了一些:“……杜尔米,好久不见。”
&esp;&esp;是啊,好久。
&esp;&esp;自他们在奥尔德斯治世分离,自他们在阿尔弗雷德治世重聚。
&esp;&esp;“好久不见!”杜尔米却语气轻快地回应了他,“我可太想念您啦!您现在怎么样?要出发前往谢兰了吗?真是巧,我也准备出发,我要去那遥远的亚玛利埃,绕一个大圈子然后再回利文斯通。
&esp;&esp;“等您到了利文斯通,我指不定也到了利文斯通!这是您头一回来利文斯通吧?您知道吗,我现在可是利文斯通本地人了!等您到了,我一定得带您好好游览这座城市。”
&esp;&esp;他这个外甥,可真是拥有一种活泼的、自说自话的天性,一上来就能这么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话,还自得其乐。有时候那或许是不合时宜的,可有时候,那又是恰到好处的。
&esp;&esp;在这样晦暗疯狂的世界之中,他却情愿这个孩子永远如此快乐与明亮。
&esp;&esp;本来西摩森是要聊一些正经话题的,可在杜尔米的插科打诨之下,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去提那些伤心的、难过的事情了。他甚至觉得心情都松快了一些,仿佛那些积压许久的块垒也松动出些许缝隙,并被一阵清凉的海风吹拂着。
&esp;&esp;他的语气中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当然,我很期待,杜尔米。这还是我头一回经历这么远的旅行。”
&esp;&esp;“真的吗?小舅舅,看来您是在弗尼瓦尔神殿待太久了。不过,其实我也没去过雪山那样的地方。所以咱们彼此彼此。我想森罗海上的景色是不错的,只是待久了有些无聊。您要不带几份报纸、带几本小说一同上船吧?”
&esp;&esp;“船长为我们准备了不少。”西摩森适时地补充。
&esp;&esp;“哎呀,那就太好了!”杜尔米忍不住抱怨,“您是不知道,我在白橡木号的时候,整天就只能数豆子玩!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煮豆子汤啦!”
&esp;&esp;西摩森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杜尔米当初在白橡木号的日子一定不怎么好过,可是,杜尔米却能用这么积极坦荡的语气说出来——却绝不是颓丧的苦中作乐,而是当做津津乐道的趣事。
&esp;&esp;……真不晓得姐姐是如何教养这个孩子的。西摩森暗想。
&esp;&esp;杜尔米又说:“当然了,您要是愿意的话,还可以到我这边的幽灵船来玩。只是您可别被船上的那些幽灵水手吓坏了。他们只是死去了,而不是在故意吓唬人。”
&esp;&esp;“幽灵并不比人更值得畏惧。”
&esp;&esp;“……您简直满嘴大道理。”
&esp;&esp;西摩森反问:“说的不对?”
&esp;&esp;“太对啦!”杜尔米立刻捧场。
&esp;&esp;西摩森摇头失笑。短暂的闲聊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说起了正事:“杜尔米,你现在情况如何?”
&esp;&esp;杜尔米仔细思索了一阵,最后笃定地回答:“我挺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