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20章 人际关系
&esp;&esp;画商阿伯塔·克米特以为,这个年轻的侦探是个奇怪的人。
&esp;&esp;他当然相貌英俊、笑容活泼,说话的时候都语气轻快。可他身上存在一种自说自话的神气劲儿,让人只能跟随他的话语,而很难从他手里夺走主动权。换言之,他仿佛生来就受人仰望。
&esp;&esp;但并不能说这个年轻人有多傲慢。画商想。他并不觉得那是一种傲慢,他觉得那是一种气定神闲的笃定。
&esp;&esp;人们少有那般自信,以为这世界从来都依照自己的想法来运转。这种意气风发往往只是出现在他们年少轻狂的时候,往后残酷冰冷的真实世界就会让他们自己头破血流。
&esp;&esp;但这的确是个年轻人。画商又想。要是他没猜错,这个年轻人说不定才刚刚当上侦探没多久。
&esp;&esp;画商曾经在一场晚宴见过他的父母,后来又在几次画展遇到过他的父母。他们有过那么两三次平静友好且生疏的交流。他对他们印象深刻,因为少有他们这样般配的眷侣,也少有他们这样温和从容的态度。
&esp;&esp;……可是,“走了”?
&esp;&esp;他还没在报纸上看到他们的讣告。是因为什么意外吗?
&esp;&esp;他不禁想,发生在利文斯通的死亡越来越多了。或许这就是昼生之月,人们常常能听见死亡的讯息;也或许这就是神秘侧抵达的前兆,他们合该意识到,凡人的死亡之于神秘侧,恰恰是应有之义。
&esp;&esp;画商听说过这种说法。因为【死昼】,对吗?死亡是神秘侧的某种力量,因此,死亡也是常见的。那不是某种动作、某种事件,而是一种长久的持续的状态。
&esp;&esp;就好像人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人们也可以“死在”这个世界。
&esp;&esp;他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想着。不知道为什么,那双幽绿色的眼眸总会在他某个漫不经心的走神时刻,突兀地唤醒他的记忆。
&esp;&esp;他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母亲。那位阿德琳·奈特。她用了夫家的姓氏,对吗?
&esp;&esp;人们听闻她是个雾兰人,却不知道她真实的姓氏是什么、却不知道她到底来自雾兰的哪里。而她也拥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她的孩子完全继承了她的容貌特征,相貌十分出色……
&esp;&esp;……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并不是这个……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并不是想要像一位长辈一样,夸赞一个孩子与他的父母有多相似,夸赞这个孩子有多优秀……不,他并不是想说这个。
&esp;&esp;他只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蠢蠢欲动,并且窥视着他的人生。
&esp;&esp;作为一个画商,他当然接触过神秘侧。
&esp;&esp;一幅画作能带来的东西有许多,包括金钱、财富、名誉、赞叹,也包括死亡、神秘、厄运、疯狂。
&esp;&esp;他接触过前者,并且长久以来希望自己能避开后者。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十分完美了。
&esp;&esp;可如今,这完美的表象裂开了一个口子。
&esp;&esp;他突然后悔了。他不应该收购来自雾兰的画作。那是雾兰!人们都认为,雾兰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雾气缭绕的神秘之中。人们惊叹那种异域的、难以理解的美感,同时也惊恐于此。
&esp;&esp;森之神殿。他近乎恍惚地想。而那是一双幽绿色的……
&esp;&esp;“先生?”杜尔米奇怪地问,“我们到了。”
&esp;&esp;画商猛地抬起头。他今年四十多岁,看起来是个狡猾精明的商人,此刻额头却满是冷汗,像是陷入了一场难以形容的噩梦之中。
&esp;&esp;杜尔米盯着他,稍稍眯了眯眼,随后笑着重复:“先生,我们到了。”
&esp;&esp;画商如梦初醒,急忙从马车上下来,一边擦汗一边说:“是的,我走神了……真对不住。”
&esp;&esp;趁画商跟门口保安说话的时候,杜尔米偷偷拽了拽肯,小声说:“你盯着他,肯。”
&esp;&esp;“什么?为什么?”
&esp;&esp;“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杜尔米眨了眨眼睛,“但愿我们的委托人先生一切都好,但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呃,但愿他别出什么事。”
&esp;&esp;他可不想再见到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了。他觉得警长先生也一定不想再见到他。
&esp;&esp;真是一群倒霉蛋啊!唉,真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