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脑子先生最为诚实(口无遮拦)。
&esp;&esp;地图上,凯瑟琳·贝休恩的名字缓缓黯淡下去。杜尔米知道她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esp;&esp;于是杜尔米也决定去忙自己的事情。他伸手够到了【乡】的枝叶,用力一跳,跃至人们的梦境之上,然后说:“今天我自己去拿报纸,顺便去逛逛。”
&esp;&esp;“玩得高兴,【白日梦】先生。”法罗夫人笑着回答。
&esp;&esp;多克·希尔睡得不太安稳。
&esp;&esp;梦中,他隐约感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冰冷、沉闷的地界。但他的心情却是意外的欣喜与轻松。他与人交谈,又或是独自枯坐。他周游于白昼和黄昏和深夜的分界,在世界的每一条缝隙之中寻找安身之地。
&esp;&esp;“……你……望见了?”
&esp;&esp;你望见了死亡吗?你望见了自己的死亡吗?你望见自己死后仍在这世界逡巡不去、来回徘徊。
&esp;&esp;多克·希尔用力地摇了摇头。他意图将那个呓语从自己的脑海之中驱逐出去,但那个声音永远不灭,就好像他生长在他的身上一样。
&esp;&esp;“……没什么。”那个声音了然说,“只是你在梦中无意间发现了真相而已。没关系的,等你醒来之后,你就会忘记了。况且,我们的领主先生是个友善、活泼、好奇的性格,他也不会怪罪你的窥探。”
&esp;&esp;多克·希尔认为这个声音神神叨叨、疯疯癫癫。可他还是忍不住跟随他的视角,望向这个离奇的梦中世界。
&esp;&esp;浑浑噩噩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望见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场景。他望见高高的巨木、雨中的城市、海底的废墟、盘旋的建筑、荒僻的图书馆。他聆听自己灵魂的叹息,但一声不吭。
&esp;&esp;他想,他一生都困于西岛,却会在梦中望见这些不可思议的地方?
&esp;&esp;他怀疑是自己的灵魂在梦中离家出走,去了一些常人无从得见的异域。
&esp;&esp;“……是了。”那个声音又说,“【白日梦】先生总是说一个词。外——外什么。但我想他的意思是‘世界之外’。在我们熟悉的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esp;&esp;什么【白日梦】先生?多克·希尔含含糊糊地想。
&esp;&esp;但这的确像是一场白日梦。人们任凭自己的思绪辗转腾挪,才能这般放飞想象力。
&esp;&esp;又过了一会儿,多克·希尔才想到,原来那座梦中正在下雨的城市,就是他将要去往的波尔普恩。
&esp;&esp;可他怎么知道波尔普恩是这般模样?他自己想象的吗?他听闻父母与远方来客讲述的吗?又或者,梦中的波尔普恩就是如此,它永恒存在于每一个梦中过客的脑海之中,只等待某一刻做梦者的抵达。
&esp;&esp;他遥想着这一幕,竟是在梦中出了神。渐渐地,他陷入了更安宁、更深沉的梦。
&esp;&esp;“睡一觉吧。”那个声音轻轻地说,不想打扰他的沉眠,“明日将是新的一日。”
&esp;&esp;清晨,多克·希尔醒来之时,隐约感到自己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可他在床上呆坐片刻,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梦到了什么。梦境的记忆与故事就像是一层闪光的露水,在阳光的照耀之下转瞬即逝。
&esp;&esp;然后他瞧了一眼天色,不由得惊叫了一声。他得去搭船!时间都要不够了。
&esp;&esp;他赶忙收拾行李,又给家中家具铺上防尘布。
&esp;&esp;他无意间想到,不知道得过多久,他才会再一次返回西岛。或许他此生都不会再回来,因为他在西岛已无挚友亲朋;可他还是忙忙碌碌地打扫房屋,好像明天他就将像个近乡情怯的旅客,重又返回这里。
&esp;&esp;他会回到这里的——他带着这样的信念,提上自己的手提箱,然后出发了。
&esp;&esp;白橡木号已在港口等待。再过上一阵,他们就该起航了。
&esp;&esp;两名年轻的水手学徒帮多克·希尔提了行李。多克·希尔发觉其中一个是自己认识的,因为他有双醒目的绿眼睛。那双绿眼睛带来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好像他与他曾在另外一个地方相逢一样。
&esp;&esp;而那个绿眼睛的年轻学徒也朝着他热络地笑了笑,好像他真的对他了如指掌。
&esp;&esp;多克·希尔难免感到一丝局促,他对这趟旅程感到了一丝姗姗来迟的不安。但这个时候再退缩也没必要了。他就这样等待着白橡木号的鸣笛启程。
&esp;&esp;等待的时刻,他站在甲板上,凝望着西岛的轮廓。过往在这里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