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8章 黑鸦女士
&esp;&esp;杜尔米有些疑惑。
&esp;&esp;他惊异地打量着这位女士,然后说:“您从黑鸦变成了人类。”
&esp;&esp;“……是么?”黑鸦女士像是有些意外,随后又露出了一个笑容,“在您眼中,原来我是这样的吗?”
&esp;&esp;她完成了自己在雾兰的使命与任务,与那位波尔普恩家族的后裔定下约定,于是匆忙自雾兰赶回谢兰。
&esp;&esp;她在夜里、在无人知晓的地域赶路。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路程总是迁延徘徊、反反复复,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会被任何其他人——其他生物——注意到。
&esp;&esp;她跃过无数人的梦境,听见他们轻盈的呼吸与沉闷的心跳。他们在做梦、而她在飞驰。
&esp;&esp;因为她如此熟悉这条路径,所以她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她想着雾兰的事情、想着谢兰的事情,想到那粒种子,想到波尔普恩的大雨与悬崖,想到利文斯通的深水港与建筑群……
&esp;&esp;然后她被一道目光捕获。
&esp;&esp;一瞬间她几乎吃了一惊。因为这里是不可思议的域外之地,从未有活物出现在这里,仅有她一人悄无声息地赶路,奔赴自己永不可能见光的未来。怎么会有生灵望见她的存在?
&esp;&esp;她却不能这样离开。她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esp;&esp;大部分时候,她是在人类的梦境与被遗忘的岁月之中赶路。
&esp;&esp;她跳跃一个又一个梦境、一段又一段记忆。梦境与时光之间,总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缝隙,记忆的印痕就从那些缝隙中流溢出来,流淌在那些真实之外的地界。
&esp;&esp;绝大部分【梦境生物】的遗骸都沉睡于【乡】的边沿,但总会出现一些疏漏与例外;光阴也是一样。总有一些不死不活的、不为人知晓的、与世界的正面截然相反的东西,留存于世界的背面与暗面。
&esp;&esp;她闯入了眼前之人的领地。
&esp;&esp;的确是他——祂——的领地。她能发觉这一点,因为有了他的领路与邀请,她才能进入此地。
&esp;&esp;而且,瞧,他的身旁不正站立着他的领民吗?连他的领民都是那般从容不迫,好似死亡也无法令他们割舍这样诚挚的忠心。
&esp;&esp;或许他是一位昔日的帝皇,已然死去、已然被绝大部分人类遗忘。但只要有一人还记得他,哪怕是在梦中见到了他,那么他也能在世界的尽头苟延残喘。
&esp;&esp;或许他只是一个梦。梦中他享有无上尊崇、梦醒他只是一无所有。可她不巧来到此地、不巧目睹他的辉煌,于是只能敛下羽翼,恳请他的慈悲与宽容。
&esp;&esp;她无意闯入此地,她只是不慎打扰了他的安眠。
&esp;&esp;好在对方似乎并不愤怒,甚至对她的出现还有点好奇。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认为这实在是绝佳的幸运。她存活于世界不为人知的暗面,因此目睹无数匪夷所思的故事与危机。
&esp;&esp;她知晓那些东西会悄无声息地吞没一切过路人,甚至连一声哀嚎都不会流传至真实的地界。
&esp;&esp;她注意到这种好奇,于是盘算着自己拥有的时间是否还足够。最后她决定短暂地休憩片刻,正巧能与这位偶遇的巨面者聊上几句。
&esp;&esp;于是她微笑着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esp;&esp;“【白日梦】。”杜尔米不以为然地回答,“您呢?”
&esp;&esp;“……【无人知晓】。”
&esp;&esp;“哎呀,我们一个是白日梦,一个又无人知晓,全都是虚假得不能再虚假的东西。”
&esp;&esp;白日梦本就一触即碎;无人知晓的东西便是从不存在。他们都不会安安生生地活在白日那般明朗安逸的世界里,他们注定要头也不回地走入夜晚那寂寥孤僻的无人之境。
&esp;&esp;【无人知晓】女士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抹微笑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下意识露出这抹微笑。
&esp;&esp;“不过我还是头一回碰上您这样的存在。【无人知晓】……这也能算是一份力量吗?”
&esp;&esp;倘若这位女士如其名称一般“无人知晓”,那这该是一份怎样奇异、古怪的力量啊。杜尔米觉得自己是一场【白日梦】就已经十分古怪,可难道这位女士活在一个永远不可能被他人注意到的世界里吗?
&esp;&esp;可他不是已经发现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