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璇到底还是把钱给了林母。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桌前坐了很久,只开一盏小夜灯,把每张钞票上的标记擦得干干净净。
想要家庭和睦,就总要有人受委屈。会是她,也可能轮到林白。
脑中的声音吵吵闹闹,尖叫着:总不会是林常青!
家里愁云惨淡时,林常青能心无旁骛准备竞赛上大学;家里捉襟见肘时,他出门20来天林母能掏出五千块给他。
总不会是林常青!
她一边用力地擦去印记,一边无声地抽噎。
林白半夜惊醒,发现姐姐还没睡,坐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想出声喊她,又莫名不敢。
本来她是要起床上厕所的,林璇不动,林白也只能跟她耗着。
谁知道林璇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到了天亮,林白凌晨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一次,再起来就是被林璇喊醒。姐妹俩一对视,都被彼此眼里的红血丝吓一跳。
没来及说话,林白跳下床“噔噔噔”往厕所跑。
惬意的出来后,林白慢悠悠在客厅晃荡。今天是周末,林常青不在家,林母也没心情准备早餐,一大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林白打个哈欠往回走,打算把早餐给睡过去。
门被敲响,一声急过一声。
姐妹俩面面相觑,林璇上去开门。
“哎呀,这不就见到了!”林母高亢的声音传进来,紧接着半边身子也挤进门。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女人在门口踌躇了下,犹豫要不要换鞋。男人的脏鞋已经踩上地板了。
一见生人,林白就要往房间跑。
林璇照旧留下帮母亲招呼人,扬起笑脸把人往里迎,又勤快地拿杯子倒水。
林母和那女人相视一笑,女人开口:“我跟你说她们家的这个大女儿,人是又大方又利索,不错吧?”
她是对着那男人说的,桌旁的林璇却僵住了。
林璇扭头,去看自己的妈妈。林母不看她,拽着她的胳膊在身旁坐下,也笑:“本来想多留她两年的,但小阳条件那么好,我也不能耽误嘛。”
林璇听懂了,她有点着急地叫了声“妈”,林母狠掐她一把,她还是不松口,又叫一声:
“妈!您这是干什么呢!”
那陌生女人掩嘴笑道:“这是害羞呢。”
林母也赶紧赔笑:“她韩姨说得没错,女孩子家嘛,害羞。”
那男人还是不开口,木讷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往林璇身上招呼。韩姨见他不说话,问他意见:“你觉着怎么样?”
他开了口:“不是说还有个小的吗?”
林母张嘴就要喊林白,林璇腾的一下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妈,咬牙切齿:“林白还没成年呢。”
林母尴尬地冲二人笑笑,把林璇扯一边,压低声音:“这男的能出二十万娶媳妇,没成年怎么了?先定下来等到时候了再娶过去,一样的。你爸那事我跑遍了也就凑够20万,你不管你爸了?”
看着林璇难看的脸色,林母也没了好口气:“不是你就是林白,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也不多!”
说着,林母又软了些:“小璇,你是我和你爸第一个孩子,小时候你爸对你多好啊,整天让你骑在肩膀上,带你看灯带你逛街的,你不能不管他啊。”
林璇心乱如麻,她一方面是气狠了,气她妈绝情;一方面又被说中心事,不能撒手不管他爸。
“别打林白的主意,其他的让我想想。”半天,她只能撂下这句话,转身回房。
林母重新拾起笑,回去招待客人了。
林璇推开门,正好撞到林白脑门。
林白捂着头退开,又急急凑上去:“姐,不行。”
见林璇不搭理她,林白有点语无伦次:“他……姐你都不认识他,这事不行,条件再好都不行。”她还想说点什么论证自己的观点,可绞尽脑汁也只会重复那几句。
看她那样林璇就憋火,没好气道:“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林白真急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去扒拉林璇,林璇跟个面条人一样任她扒拉,就是不肯给句话。
“你也不愿意,对吧姐?你说话呀!”林白在屋里团团转。
林璇冷眼瞧她那傻样,在心里叹气。她告诉林白,那个男人能拿二十万给她家救急,林白顿了下,接着叫起来:
“那更不行!那不就是要卖了你!”
林璇在心里想,你也在货架上呢。
但她没告诉林白,没必要。
林白生气了,一拳砸在枕头上:“花钱才能结上婚的,能是什么好人。”
林璇笑了下,林白都能想明白的道理。
“再说吧。”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敷衍着林白。
林白抹抹泪,给门开条小缝,那一男一女已经走了,留林母在客厅发呆。
她一气儿冲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