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可能
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 喧沸的人声一寸寸从耳畔剥离,祝明殊与喧嚣背道而驰,拐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越靠近家的方向, 视野便越模糊, 道路两侧的路灯年久失修, 奄奄一息地吐出一豆晦暗的光,聊胜于无地照亮脚下的路。
祝明殊推着车头歪歪扭扭的老旧自行车, 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他的自行车车胎整个瘪了下去,不知被谁用恶作剧的方式扎了个底朝天, 只能手动缓慢地往前推。
虽然如今在学校, 祝明殊有了赵京酌的庇护,他不用再担惊受怕, 提防那些人随时随地的欺辱, 但总有赵京酌不在的时候, 诸如此类无关痛痒的恶作剧,便会无孔不入地渗透祝明殊的世界。
赵京酌似乎对此一无所知。祝明殊也不好意思总拿这种小事去麻烦他。赵京酌就算是尊菩萨,也经不住一天一烧香。
更何况在这世上,本就不存在自上而下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帮助,你向上位者索取多少恩惠, 总有一天是要明码标价悉数还回去的。这个道理,祝明殊在很多年以后才逐渐明白。
许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作祟, 祝明殊只好身体力行地黏着赵京酌, 在校期间, 祝明殊几乎与赵京酌形影不离。
祝明殊轻轻叹了口气,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祝明殊自认为足够细心与耐心, 但是这些品质放在赵京酌面前完全不够看。赵京酌仅对他一人展露的恶劣在那时便生根发芽,而祝明殊的逆来顺受是它的养料, 助长着赵京酌阴晴不定的脾性。
赵京酌总是很擅长捉弄他,最近不知中了什么邪,翻来覆去地折腾祝明殊。
“祝明殊,外套落在球场了,现在去取。”
“祝明殊,下课帮我抄笔记。”
“嘶,祝明殊,我的手受伤了,去医务室拿盒创口贴来。”
“……”
等到祝明殊捧着盒创可贴气喘吁吁地跑到赵京酌面前,精致的鼻尖已经渗出细密薄汗,双颊泛出运动后特有的浅粉,颜色鲜妍生动,扑簌着乌漆漆的大眼睛,用上目线小心地看向赵京酌,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灵动与鲜活。
赵京酌盯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或许你比较适合戴眼镜。”
祝明殊一脸懵,歪了歪脑袋,迟钝道。
“可是我不近视啊……”
祝明殊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说完,他认真捧起赵京酌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伤口。
祝明殊凑得很近很近,才能看到赵京酌食指上蚂蚁大小的一道血痕,他不禁怀疑自己再晚回来一分钟,这伤口就该愈合了。
“你又捉弄我,好玩吗?”祝明殊气鼓鼓地丢下赵京酌的手。
赵京酌似笑非笑。
祝明殊更加认定了赵京酌又在戏耍他,忍不住微微鼓起一侧腮帮表达自己的不满。
清凌凌的眸子瞪得很圆,里头凝结着雾气,如同料峭春雨,丝丝缕缕地将人笼扣在其中。他对自己这种对男人来说恍若浑然天成的诱惑力一无所知,似嗔非嗔地剜了赵京酌一眼,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好玩啊,特别好玩。”赵京酌玩世不恭地翘起唇角,祝明殊温驯的纵容令他身心舒畅。
第二天,祝明殊在课桌上看到副崭新的黑框眼镜,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祝明殊借来同桌林敏静的小镜子试戴了一下。
笨拙呆板的黑框眼镜刚架到脸上,便引来林敏静一阵捧腹大笑。
“祝明殊同学,相信我,这副眼镜真的一丁点都不适合你。”林敏静乐不可支,凑近摘下祝明殊鼻梁上架着的赘物,盯着他的眼睛,小声惊叹了一声。
“你又不近视,这么漂亮的眼睛,干嘛非要用这个遮住?”
“有人说我会很适合戴眼镜。”
“他肯定在捉弄你。”林敏静斩钉截铁。
“……”
祝明殊幻想了一下自己戴着这副眼镜站在赵京酌身边的模样,他觉得挺蠢的,于是趁着课间将眼镜还了回去。
赵京酌面上没说什么,一连几天借题发挥,祝明殊忙前忙后,像是块被赵京酌扯得四分五裂的拼图,飘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替赵京酌跑腿。
少爷这是气上了,祝明殊懵懵懂懂,无奈地想。
可被赵京酌这样一折腾,祝明殊更加抽不出时间去找闻人理,自然也就没有将真相宣之于口的机会。
他东拼西凑出的所有时间都被赵京酌强势霸道地占为己有,仿佛他已经成为了赵京酌的所有物,拥有的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事物都任由男人支配。
想到这,祝明殊又是一阵叹息。
赵京酌是真的有点霸道。
西风乍紧,祝明殊畏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哆嗦着肩膀加快了步伐。
倏忽间,鼻尖萦绕着一缕浅淡的血腥气,祝明殊因为经常受伤的缘故,对这种气味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