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见了揉了揉眼角。
宁王见她好似也有疲惫,微微抬了抬手,又犹豫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微颤抖的手指搭在林蓁的两边额角。
只搭了一下,林蓁才感觉到粗糙的触感,就见宁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飞快缩回手。
他一双手握紧成全放在膝上,微微颤抖。
“怎么了?”
“没事,只是……”宁王好似在做梦,抬眼,看着林蓁缓声说道,“怕碰疼了你。”
她的皮肤细腻柔软,只触碰了一下,就让宁王担心自己这样粗糙的人会碰伤了她。
又让他没法呼吸。
林蓁沉默了一下,却转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就……宁王是很有趣的样子。
只是马车滚滚,听着宁王好似又失去了呼吸的声音,林蓁莞尔,又只挑起帘子往外看去,免得脸上的笑意让宁王看到。
虽然眼下已经不早了,可天却还没有全黑,街上也有人来人往。
林蓁倒也并不饿,又莫名地,第一次觉得并不想那么尽快地回到王府……这样一车同坐倒也挺好的,就吩咐说道,“去南城。”
她转头与宁王笑着说道,“之前还听母后说,南城还有个卖冰糖肘子的店,我想尝尝。”
宁王怔怔地看着她笑靥如花,又觉得眼眶湿润。
冰糖肘子是他喜欢的菜色。
当然,林蓁也是喜欢的。
“让外头的人带路去。”宁王府的侍卫自然会知道那店在哪儿,因为那本就是宁王赞过的一家店铺。
可比起吃食,却是林蓁的心意更让宁王心里柔软。
他刚刚的那紧绷的气息都慢慢消融,见林蓁托腮往外看,不动声色地往她的身边靠了靠,与她轻声说道,“那店旁还有一家蜜饯铺子,带回去些给平安,你吃着也解闷。”
林蓁很感兴趣,应了一声。
她就这样温和地与他同坐。
宁王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却不再得寸进尺,只坐在一旁看她。
她看外面的风景,他就只看着她。
马车中一时静谧。
直到林蓁看向车外的目光突然专注,脸色微微一变,宁王立刻就发现她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林蓁的目光看向外面。
却见这是往南城的一条街道。
不远处正有一个年少的女孩儿,穿着破旧,抱着一大叠的旧衣裳埋头匆匆地走过乱糟糟的街巷往这边来。
她看起来单薄瘦弱,沉甸甸的旧衣裳捧在身前看上去比她还庞大些。
就瞧见这女孩儿匆匆抬起头,一张俏丽的脸都是惊慌与憔悴,瞧着极为可怜。
可林蓁却并没有可怜的意思,而是没有想到。
她看见的竟然是阿芷,是她生父林文辞与卢氏所出之女。
曾经林蓁在宫中见过阿芷。
那时候的阿芷还是安平侯府的贵女,是礼部侍郎林文辞的掌珠,是曾经周妃还想聘给三皇子的人选。
那时候阿芷穿戴华美,活泼俏丽,无忧无虑的样子,与从小就在市井长大的林蓁是天壤之别。
可如今,林蓁见到的却是消瘦可怜,看起来如惊弓之鸟的阿芷。
她抱着许多的脏衣裳,或许贵人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何。
可林蓁却知道,这应是她拿了旁人家的脏衣裳回去浆洗,换取一些银钱度日。
这让林蓁诧异。
她当然知道人面兽心的安平侯府一家被夺爵之后就败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可却没想到卢家竟然短短时间落魄到这个地步。
竟然连阿芷都得出来找活干了?
她不是林文辞与卢氏最心爱的孩子么?
上头有卢夫人,有卢氏,又有被夺爵的安平侯与林文辞,而且夺爵又不是抄家,一点银钱都没剩的么?
只是诧异了一下,她就不由心生愉悦。
不是幸灾乐祸于阿芷的困顿,而是一下子想到,若阿芷都得出来洗衣裳,那卢夫人与卢氏这一对好母女不是得干更辛苦的活?
当年,卢夫人曾经那样看不上林蓁出身农家的母亲,把卢氏这外室女捧上天。
如今,这对好母女也会知道辛苦的,为些银钱卖力度日是怎样的感觉。
想到这,林蓁不免神清气爽,心里都舒展了。
卢家一家子被夺爵,林蓁就没大再理会这一家子的消息。今日瞧见了,发现他们应该会过得惨,那就很满足了。
她就准备收回目光。
却在这时候那惊慌失措抱着沉甸甸的脏衣服赶路的阿芷抬眼,且见前方华美的马车令街巷两旁的人都畏惧避开,她下意识看去,却对上了林蓁那熟悉的脸。
看见是林蓁,她的眼里竟一时爆发了惊喜,就要往她的马车方向奔来。
可林蓁却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思,放下车帘,并未命人停下马车。
车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