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九年度的军费,已经占到国家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七。其中,关东军的维持费用,占了军费的三成。四个师团,八万人,每年的军费开支,超过一亿日元。这还不包括西伯利亚干涉军的费用。那边还有九万人,每年的开支,比关东军还要多。”
他抬起头,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扫过。
“但这只是维持现状的数字。”
他翻开另一页账本,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数字。
“参谋本部昨天送来一份估算。如果要与山西现有的军力进行正面对抗,我们需要把陆军扩编到什么程度?坦克要造多少?三千辆。自行火炮要造多少?八百门。飞机要造多少?五百架。相应的工厂、设备、技术人员、熟练工人,要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估算的结果是:军费预算需要提高到现在的三倍。也就是说,从每年占国家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七,提高到百分之一百四十。”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高桥是清继续说。
“诸君,百分之一百四十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即使我们把所有财政收入都用来养军队,也不够。我们需要借债,需要加税,需要削减一切民用开支。教育、交通、产业、社会福利,全部停掉。所有的钱,都砸进军队里。”
他合上账本,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这样搞三年,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工厂日夜开工,工人累死累活,农民交了粮还要交税,孩子上不起学,病人看不起病。然后呢?
他摇了摇头。
“诸君,帝国的财政,已经撑不住了。今年度的财政赤字,已经超过了两亿日元。国债发行额,创了历史新高。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帝国就会破产。”
首相加藤友三郎沉默了很久。
他是海军大将出身,经历过日俄战争,参加过对马海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是虚张声势。
“诸君,”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在座的人。
“我们继续在满洲维持四个师团,目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说。
“是为了保护南满铁路?那是一条商业铁路,赚的钱,够养活这四个师团吗?是为了保护旅大租借地?那是一个港口,每年的收入,够支付军费吗?是为了维持帝国的颜面?颜面这东西,值一亿日元吗?”
他顿了顿。
“一九零五年,我们在满洲打赢了俄国人。那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是亚洲第一。一九一四年,我们借欧战之机,在山东打了一仗,在太平洋上占了几个岛。那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是大国了。”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
“但现在,局势变了。俄国人没了,但山西人起来了。他们有几万辆坦克,有几千门大炮,有一整套工业体系。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打?靠那四个师团?靠那不到一百辆的破烂坦克?”
他摇了摇头。
“打不赢的。”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海相加藤宽治终于开口。
“阁下,那您的意思是?”
加藤友三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
“我的意思是,该退了。”
他看着在座的人。
“不是全面退。是战略收缩。西伯利亚那九万人,必须尽快撤回来。满洲那四个师团,也必须裁减。保留一个师团,维持南满铁路的运营,维持旅大租借地的存在。剩下的,全部撤回国内。”
他顿了顿。
“至于滨海地区,让山西人去搞。高尔察克那些人,愿意跟着山西人干,就让他们干。我们只需要保证,我们的侨民安全撤离,我们的商业利益不受太大损失。其他的,不要了。”
田中义一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内田康哉也点了点头。
高桥是清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加藤宽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阁下,海军方面,我会协调。但有一点需要明确:对马海峡和朝鲜海峡的防御,不能放松。山西人如果真的在海参崴搞起造船厂,将来他们的船出来,直接面对的就是我们。”
加藤友三郎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同意。海军要加强在对马海峡的警戒。但要注意,不能主动挑衅。我们现在,没有挑衅的本钱。”
他顿了顿,最后说。
“诸君,那就这么定了。通知关东军司令部,授权他们与山西方面进行正式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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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12月22日,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滨面又助参谋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桌上摊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那是东京发来的,内阁最高级别的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