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转头,看见隔壁的藤原婆婆正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扫着自家门前的落叶。
老人家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眯着眼仔细瞧了瞧他。
“这么早就穿戴整齐了?”
藤原婆婆的目光落在他深蓝色的剑道袴和手提的布袋上,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是去道场练习吧?今天看起来精神头可真不错!”
“早上好,藤原婆婆。”
佐久间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是的,今天去参加特训。”
“特训啊!真努力呢。”
婆婆停下扫地的动作,双手叠放在扫帚柄上,眼里闪着慈祥又了然的光,“上回见你母亲去买菜,还念叨着你膝盖的事。看你现在这走路的架势,是好多了吧?”
佐久间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嗯,好多了。让您费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藤原婆婆连连点头,笑容更深了,“你们年轻人啊,身子骨就是本钱。好好练,但也要当心,别再伤着啦!”
“是,我会注意的。谢谢您!”
佐久间拐出自家所在的宁静小巷,踏入了稍宽些的町通。
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的青苔在晨露滋润下绿意茸茸。
道路两旁多是传统的“町家”建筑,黑瓦木墙,细密的木格窗后垂着暖帘或竹帘,有些帘子上印着家纹或店号。
早起的店主正在卸下“户袋”(店铺门板),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店铺门楣上悬挂的杉叶玉(スギ玉)或茅轮,寓意祛邪与洁净,是初夏时节的常见风物。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刚出炉的麩馒头的甜香从和果子店飘出,与隔壁干货店传来的昆布、鲣节干燥的海腥味交织;
远处可能正在生火的金继铺(修补陶瓷的店铺),传来一丝松脂和窑火的焦味。
偶尔,一阵风穿过街巷,会带来更远处鸭川水岸的湿润水汽,以及土墙边盛开的紫阳花那清淡的、略带苦涩的香气。
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着缟纹或紬织物和服、手提菜篮的主妇们轻声交谈着走过;
梳着“桃割”发型、穿着女学生标志性“袴”服的少女们三三两两,步履轻快;
也有头戴硬壳礼帽、身着粗糙西装的会社员模样的男人,步履匆匆,腋下夹着皮包——这是新时代的象征,尽管那西装看起来总有些不合身。
偶尔会有一辆漆皮闪亮的福特t型汽车,或更常见的、叮铃作响的自行车,小心翼翼地驶过石板路,引来行人侧目和匆忙避让。
路过一间小小的“吃茶店”,玻璃窗内依稀可见穿着洋装的女子身影,留声机播放着节拍轻快的爵士乐片段,那“异国”的旋律与传统町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着。
更常见的还是传统的“茶屋”,帘子低垂,里面或许正进行着清晨的茶道练习,静谧幽玄。
远处,东山起伏的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清晰起来,五重塔的剪影静静耸立。
鸽子扑棱棱地从一座唐破风屋顶上飞起,哨音清亮。
这就是1920年的京都。
皇城旧都的雍容静谧仍在骨子里,西洋的物件、思潮与生活方式已如潺潺流水,悄然渗透进砖瓦缝隙。
它既有各种西方文化带来的新鲜躁动,也有古町家沉淀的千年呼吸。
佐久间行走其间,如同行走在两个时代的夹缝中,步履匆匆,却踏着历史的回音。
转过最后一个植满枫树的街角,柳生道场那黑瓦白墙的院落便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与周遭逐渐增多的西洋风格建筑相比,这座道场像是被时光特意留存下来的孤岛,沉静、古朴,自成一格。
佐久间还未走近,便听到了清晰的竹刀交击声和踏足声从院墙内传来,比他在巷口听到的更加密集有力。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袴裙的下摆,深吸一口气,朝道场正门走去。
门口已经站着两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同样穿着剑道袴、身材敦实的三段生村上,他正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和另一个穿着大学预科制服、显然是基础班新生的年轻男孩说着什么。
村上抬眼看到佐久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抬手招呼:“哟,佐久间前辈!早上好!”
“早上好,村上君。”佐久间点头回应,也向旁边有些拘谨的新生点了点头。
村上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佐久间的右腿上,关切地问:“前辈,您的膝盖今天感觉如何?能参加挂稽古吗?”
“好多了。”
佐久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肯定地回答,并下意识地稳了稳站姿,“罗师范和柳生师范代的方法很有效。今天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村上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之前脚踝也扭过,知道那种憋屈的感觉。”
旁边的新生听着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