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笼罩山谷,那短暂的、充斥着生存忙碌的生机,如同微弱的火苗,迅速被愈发狂暴的风雪吞噬。
雪,不再是轻柔的飘落,而是变成了密集的、横着飞扫的白色刀片,打在脸上生疼,瞬间就能覆盖掉之前留下的任何痕迹。
风嚎叫着穿过狭窄的谷地,卷起地面积雪,形成一道道移动的、令人窒息的雪雾白墙。
气温正在以几乎可以感知的速度急剧下降。
二等兵小林觉刚刚和同乡费力地搬回几根从破损马车架上拆下的木头,就这么一小段路,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吸入的冰冷空气割裂了。
裸露在外的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呼出的热气离开口鼻的瞬间,就变成了细碎的冰晶。
“快……快生火!”一个曹长嘶哑地喊着,声音在风中被扯得破碎。
然而,生火变得异常艰难。
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木柴带着湿冷的寒气,火柴在如此低温下变得脆弱,划了好几根才勉强引燃一点微弱的火苗,却在下一刻就被一阵乱风吹灭,或者直接被飞扬的雪沫盖住。
即便偶尔点燃了一小堆,那热量在如此酷寒和狂风中也显得微不足道,只能让挤作一团的士兵们短暂地感受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暖意,身体的其他部分依旧在迅速失温。
森田中佐裹紧了大衣,感觉那厚厚的呢子如同纸片一样,根本无法抵御这无孔不入的寒意。
他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看向怀表,指针显示才刚刚入夜不久,但他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
“气温……现在多少度了?”他问身旁的参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参谋拿出温度计,凑到手电光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比雪还白:“中佐阁下,已经……已经低于零下三十五度了!而且还在降!”
零下三十五度!
这个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已经超出了人体能够长时间承受的极限,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缺衣少食、疲惫不堪的士兵。
很快,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报告中佐!第三中队报告,有士兵出现严重冻伤,手指脚趾发黑,失去知觉!”
“第一大队报告,两名哨兵在哨位上冻死,没能醒过来。”
“医疗队请求帮助,伤员的血液好像要凝固了,注射器和药品都冻住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
低温如同一个沉默的杀手,正在有条不紊地瓦解着这支部队最后的抵抗力。
枪械的金属部分变得脆硬,操作困难;
电台的电池效能急剧下降,与后方的通讯时断时续,传来的也只是“天气恶劣,无法出动”的令人绝望的消息;
甚至连士兵们呼出的水汽,都在胡须、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厚厚的冰壳。
森田看着周围士兵们那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的身影,听着那被风声掩盖、却依旧刺耳的伤兵哀嚎,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物理上的低温更加刺骨。
他明白了。
敌人的撤离,根本不是什么战术调整,也不是陷阱。
他们是知道!他们知道这场毁灭性的暴风雪和极寒即将来临!
他们主动撤走了,不是为了放过他们,而是要将他们留给一个更强大、更无情、更无法对抗的敌人——这片冰封地狱本身!
“我们被抛弃在这里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再也承受不住,崩溃地哭喊起来,眼泪刚流出就冻在了脸上。
没有人制止他,因为同样的绝望正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
森田中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灰蒙蒙的、只有风雪咆哮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指挥官却无法保护部下、甚至连同自己一起被命运宣判死刑的无力感。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峡谷彻底填平。
气温,越来越低,无情地掠夺着最后一点生命的热量。
风,依旧在嚎叫,像是为这二千四百名即将被冻结的生命,奏响的最后一曲挽歌。
哑口峡谷,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冰葬墓穴。
而这场才刚刚开始加剧的暴风雪,正是覆盖在其上的、最厚重的裹尸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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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指挥部
林砚站在指挥所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虽然尚未达到巅峰、但已显露出狰狞征兆的风雪。
他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专注。
“报告!”灰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各部均已回报,确认按计划进入指定驻地,完成防寒加固与物资储备。
第一快速反应旅已安全抵达二线驻地,无一人掉队。”
林砚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风雪更急了。
“种田需看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