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最终随着溃败的白俄人流,涌入了满洲里。
本以为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却陷入了另一个泥潭——日本人的冷漠,生存资源的极度匮乏,以及无休止的、对未来的恐惧。
回忆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心底一片冰冷的荒芜。
萨沙的笑容,圣彼得堡的阳光,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祖国,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只剩下怀里这个需要她保护的儿子,和身边这个日渐衰弱的母亲。
她轻轻抚摸着安德烈柔软的头发,指尖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正是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她在火车站肮脏的地面上坚持了下来,让她此刻能在这座由敌人兵营改造的医院里,重新拿起手术刀。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丈夫庇护的贵族军官夫人,她是娜塔莎·伊万诺娃,一个医生,一个母亲,一个在废墟上挣扎求生的女人。
过去的荣光与伤痛,都被压缩成了内心深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而活下去,保护好眼前这两个仅存的亲人,是她现在唯一、也必须完成的使命。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将眼底那点湿润逼了回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