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中医师九级考评章程》，从医案数量、范例质量到学术论述、同行举荐，标准严苛，阶梯分明。孙禄堂凝视良久，这九级之制，与林砚所提武道九品，在理念上何其相似！
教材陈列室：书架上整齐码放着蓝色封皮的《山西省统一医师教材》，从《本草分部》到《内科杂病》，体系完备，图文并茂。戴魁随手翻开一本《伤科正骨》，只见上面将接骨手法分解为清晰步骤，配有图示，不禁动容：“若我门中基础教学，也能如此……”
最让他们震撼的，是在议事厅旁听的一场小型学术评议。
几位高级医师正为一份申请晋升的医案争论，引经据典，数据翔实，最终以投票决定是否认定为范例医案。
其过程之严谨、论据之扎实，远超武林中常见的手底下见真章或全凭资历威望定论。
李同臣低声对宋铁麟道：“老宋，看见没？人家这理字，摆得明明白白！比咱们光靠拳头说话，似乎更经得起琢磨。”
宋铁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离开古色古香的医师公会，步入晋元医药总部大楼，则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窗明几净的西洋式建筑内，电话铃声、打字机声此起彼伏，职员们步履匆匆，充满现代商业的活力。
在公司那间堪称豪华的会议室内，巨大的山西及全国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晋元堂已开业和计划开设的网点。
负责接待众人的是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人。
“诸位宗师，”中年人声音洪亮，带着自豪，“我晋元医药，承蒙三晋父老及各界支持，已于上月正式在山西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他指着墙上巨大的价目牌截图，“首次公开募股，便成功融资两千万元银圆！”
“两千万！就开一家药店？”这个数字让在座不少见惯风浪的宗师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一生经营的武馆，积累的财富，在此等资本面前，简直如同涓涓细流之于江河。
“此笔资金，”赵启明意气风发地宣布，“将全力用于推进我们的五年千店计划！即在五年之内，于全国主要行省、重要商埠，开设超过一千家晋元堂连锁药房！将我们山西的道地药材、优质成药，卖到天南地北！”
他展示了上海晋元堂旗舰店的销售数据和顾客评价，那全品类的药品、标准化的服务、有竞争力的价格，以及稳步提升的市场占有率，无一不在冲击着宗师们的认知。
宫宝田捻着胡须，喃喃道：“一家药铺，竟能如此经营，若是一家武馆……”他未尽之语，充满了遐想。
孙禄堂目光灼灼，他看到是一种强大的、可复制的扩张模式。
他转向林砚，沉声道：“林先生，老夫似乎有些明白，你所言整合资源、拓宽出路之意了。
医道如此，武道为何不能如此？”
李同臣抱着胳膊，盯着地图上那不断延伸的红色网点标记，第一次没有出言反驳。
他似乎在艰难地消化着一个事实：在这个新时代，有些力量，比单纯的个人勇武，要强大得多，也广阔得多。
参观完毕，回程的马车上，一片沉默。
医师公会的严谨体系与晋元医药的资本狂潮，如同两股巨大的冲击力，彻底刷新了这些传统武术宗师对组织、产业、资本的认知。
他们原本局限于江湖方寸之地的视野，被强行拉开，看到了一个更为波澜壮阔、也更为残酷现实的世界。
医武自古不分家。
而今，医道已率先踏出了一条系统化、产业化的新路，并且取得了肉眼可见的巨大成功。
那么，武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