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深深掐入床单,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与那无形的敌人搏斗。
浓烈的酒精味也掩盖不住生命消逝后特有的气息。
方案a,并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当覆盖着白布的担架车被两名戴着厚口罩、眼神回避的勤杂工推着,沉重地碾过走廊油毡布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
咳嗽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位曾经矜持的财政副大臣夫人,此刻正发着高烧,她透过门缝看到了那移动的白布,听到了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在另一个房间,那位病情稍轻、曾经过反复挣扎的年轻子爵,脸色煞白地靠在床头,喃喃自语:“上帝啊迭戈伯爵他……”
他无比庆幸自己昨天在那份同意书上签了字,尽管当时还带着一丝羞耻感,此刻却感觉那薄薄的纸张仿佛成了护身符。
死亡的现实,比任何言语都具有更强的说服力。
它碾碎了矜持,动摇了根深蒂固的偏见,将祝福从一个荒诞的选项,变成了许多人眼中可能的救命稻草。
然而,悲剧并未止步。
下午,那位最早被送入这里、病情一度稳定的港口税务官贝纳多,病情突然反复。
或许是并发了更严重的细菌感染,或许是身体在长时间的消耗后终于崩溃,他的肺部功能急剧恶化。
尽管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使用了方案a的所有手段,甚至在他意识模糊、无法明确表态的情况下,尝试进行了祝福仪式,但似乎为时已晚。
黄昏时分,贝纳多的心脏在监测仪上拉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
第二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了出去。
一天之内,两人死亡。
恐慌不再是无形的情绪,它开始实质化。
家属的质问、某些病人绝望的哭嚎、医护人员超负荷运转下的麻木与无力感,让隔离副楼仿佛成了一个被死亡标记的囚笼。
陈锦涛站在略显空荡的医生休息室里,看着记录本上两个被划掉的名字,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
他知道,随着死亡案例的出现,标志着“黑夜”真正开始。
死亡,刚刚开始!
夜色再次降临,笼罩着圣安娜医院。
后院的灯火比以往更加明亮,却驱不散那已然弥漫开来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所有人都明白,记录本上的下一个名字,可能会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