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高处,看着晒场上依旧堆积如山的麻袋(大部分是良种和一级麦),又望向远处已经变得空旷、只剩下整齐麦茬的万顷良田。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了眼。
少年脚边,体型已颇为可观的豹子刺客似乎感知到什么,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粮食,多得超出了粮仓的容量。这甜蜜的烦恼,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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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晋南,天光亮的早。
但这一天,许多人天不亮就醒了,或者说,一夜未眠。
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聚焦于那片即将开镰的、创造了无数传说的麦田。
赵家庄,钱家庄,苏家庄,所有签了对赌协议的地块周围,早已人山人海。
田埂上、土坡上、甚至附近的大树杈上,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贩夫走卒、乡绅地主、城里来的好奇者、拖家带口只为一睹奇观的农民,晋城县仿佛一半的人都涌到了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躁动和期待。
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将那一片片深绿泛金的麦田映照得如同铺满了黄金。
就在这时,通往麦田的土路上,传来了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草绿色制服、背着汉阳造步枪的士兵,在班长孙长河的带领下,小跑着进入现场。
他们神色肃穆,动作干练,迅速在麦田边缘拉起了警戒线,将亢奋的人群隔离在外。
“退后!都退后!看好自家娃娃,别踩了庄稼!”士兵们大声维持着秩序。
他们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稍稍压下了现场的躁热,却也更加凸显了今日之事的不同寻常。
这是苏承勇派来维持秩序、保障收割顺利的治安队。
紧接着,更多的动静传来。
一辆辆马拉的大车、独轮车被佃户们推着、赶着,聚集到地头。
磨得锃亮的镰刀被分发到每一个即将下地的佃户手中。
领航者的农技员们,林庆丰、林满仓、林振土…全都到了地头,做着最后的检查和叮嘱。
赵老蔫接过镰刀,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紧张的伙计们,又望了望远处那些治安队士兵和黑压压的围观人群,最后目光落回到眼前这片沉默的、等待收割的麦田上。
心跳得如同擂鼓。
“开镰——”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这一声,如同号令。
赵老蔫猛地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挥出了第一镰!
唰!
沉甸甸的麦秆应声而断,那手感,扎实得让他心头一颤。
紧接着,无数把镰刀同时挥下!
唰!唰!唰!
割麦的声音如同骤雨,瞬间响彻田野。
金色的麦浪一片片倒下,被迅速捆扎成结实的麦个子。
汗水立刻从每一个佃户的额头、脊背涌出,但他们仿佛不知疲倦,动作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亮。
“沉!太沉了!这一捆抵得上往年一捆半!”
惊叹声、喘息声、镰刀割麦的唰唰声、麦捆落地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快速倒伏的麦田,盯着那些被迅速捆扎起来、摞得越来越高的麦捆。
每一个麦捆的体积和密度,都远超他们的认知。
丰泰公司派来的管事和账房先生们,在地头摆开了桌子,拿出账本和算盘,严阵以待。
治安队的士兵们背对着麦田,面朝人群,努力维持着秩序,但他们的眼角余光,也忍不住瞥向身后那惊人的收割场面。
孙长河按着腰间的枪套,面无表情,但微微抽动的脸颊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一亩…
两亩…
十亩…
被收割的面积迅速扩大。
打谷场上,临时架起的脱粒机开始轰鸣怒吼。
金色的麦粒如同瀑布般从机器出口倾泻而出,落入准备好的巨大箩筐里,很快堆起尖尖的小山。
“过秤!”
林茂田不知何时也到了现场,声音沉稳地喊道。
几个壮硕的伙计抬起一筐刚脱粒、还带着温热的麦子,挂上大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沉甸甸的秤砣和秤杆上。
掌秤的老先生眯着眼睛,仔细调整着秤星。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脱粒机的轰鸣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三百一十二斤!去皮净重!”老先生嘶哑着嗓子,报出了第一个数字。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多少?!”
“三百一十二?一亩?!”
“俺滴亲娘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