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毕竟这红薯究竟怎样也只是葛庄头自己一张嘴说,况且大家之前从未种过,没半点经验,万一不靠谱,那岂不是田庄这么多农户明年都得挨饿?
如此青黄不接时节,挨饿可是个十分敏感的话题。
葛顺义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说道:“这一点你们尽可放心,这是官田,咱们官家仁厚,难不成还饿着你们?今年这红薯种出来,你们也不必想着吃、想着卖了,朝廷全部收购,留作全国各地推广的种子,价格只会高于你们种水稻的收入。但凡种这红薯挣到了钱,大家还愁拿着钱买不到粮食吗?”
又说梁庄都不存在了,梁庄的契书自然已作废,今日来了正好当场签订新的契书,平分子不变,这平分子原就是朝廷的规定,为了公平也要加收没有耕畜的人家半成牛米,以及今年这红薯的收购也要写入契书的。
这就比较合理了。张有喜心说,半成牛米还好接受,确实不多,梁庄那时可要收一成半,不然不收牛米,那有耕畜的人家岂不是吃亏,大家都不要花钱花力气养耕畜了,都用官庄的耕畜好了——那也用不过来呀,岂不是要耽误墒情?
果然是家里有驴的人家了,立场不同,想法也不同了。
众人这下终于放心了,旁的不说,官家是个好官家,他们哪能不信官家。
葛顺义便又说了些关于红薯怎么种、何时种,只叫佃户、庄仆们安心回去备足肥料、备耕就是。
然后众人排队签新的契书,张有喜纠结了一下,上有老父亲,还有两位兄长,怎成了他代表老张家签这契书了。可他爹不便来,这会儿也不好现去换了他大哥来,张有喜坦然跟自己说,谁签都一样,签就签呗。只是你说这么一大家子,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轮到他出头了。
签完契书,张有喜笑眯眯跟着众人出来,依旧回麦田去锄草,一边跟张有田、张有福说了这件事情。干完活回去,再跟张春山又说一遍。
七月和平安这次在旁边听着的,七月悄声问平安:“那个太子说红薯是仙人给他的,那你怎么见过?”
“不知道,可能他撒谎。”平安也悄声说道,“反正我见过的,烤红薯可好吃了。”
两个小孩挨着张有喜嘀嘀咕咕说小话,张有喜很难不听到,连忙嗔道:“莫胡说,叫人听见了判你个大不敬,打你屁股。”
平安无辜脸,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她爹不明白,七月也搞不明白。张有喜只得耐心给两个小孩解释了一下,不可以对太子有不敬之言——怎么能说太子撒谎呢。
“可是……”平安有点委屈地说,“爹,我真的见过红薯,我还吃过,甜甜软软的。”
“行了行了,就想着吃。”张有喜无奈说道,“人家朝廷去岁才刚从外邦寻来的,漂洋过海运来,你如何吃过?”
平安一听这话越发不乐意了,噘着嘴强调:“平安没撒谎!”
“没撒谎没撒谎。”张有喜见不得小女儿这委屈的样子,小孩不是小吗,兴许她吃过的是芋头之类的,小孩子年纪小搞不清楚罢了,才多大的人呀,她来之前才三岁,小孩子不就这样吗。
张有喜忙哄道:“我们平安不会撒谎,平安是好孩子。不过平安,你吃过的那个红薯可能不一定跟太子的那个红薯一样,兴许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就是名字像,比如旁人名字也能叫平安,他那个红薯咱们也没见过,不好分清罢了。”
平安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红薯好像也分好几种的,不是都一样的,确实她自己只会吃,却分不清楚。于是平安这才作罢了,她爹不冤枉她撒谎就行。
张春山如今对这些已经能淡定以对了,仙人给的,平安吃过,那不是就正好对上了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确实也不能对太子不敬。
虽说守孝吃素,春日里新鲜蔬菜多,张家的饭桌上还是丰富了不少,晚饭做了米汤和韭菜盒子,还有姜汁菠菱菜和凉拌荠菜。那荠菜是白日里平安和二姐从麦田里挖来的,怎么也得尝尝,平安小心地尝了一口荠菜,发现好像还不错吃,不喇嗓子。
大人其实也觉得这荠菜变得好吃起来了。不是荠菜变了,以前家里凉拌荠菜只撒点盐,盐都舍不得多放,确实喇嗓子,现在有油有盐还加了点炒香的豆子碎凉拌,这么一碟荠菜也变得鲜美可口起来。
守孝本就清苦,不止荤素,许多东西是不吃的,张春山和余氏崭衰重孝,比如糖和果子,比如点心哪怕是素的都不吃,像今日的韭菜盒子他二人就不吃,儿媳们另给做了面饼。所以余氏也默许儿媳们做饭再多放些油盐,以前吃油用筷头子戳,家里现在吃一顿的油怕都够以前多少天吃的。
饭后“二郎小课堂”开课,平安忽然问二郎“荠菜”两个字怎么写。
二郎不会,他眼下只学这一本《千字文》,刚学没多少,上边没学过荠菜啊。
“二哥,那你,那你叫先生教你写不就行了吗,”平安说道,“你叫先生教你写,然后你回来再教我们。”
“对,二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