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想来想去, 有意开口道:“流玉不是与则行认识么,怎么到这会儿两人却假装不认识了?”
许流玉瞬时回神,下意识就看向宁知。
宁知也望向她, 眼里说不出的情绪,似有情谊, 又似有责问,还似有恨。
许流玉回道:“因为哥哥的关系, 是认识, 但宁公子高中,我哥哥却未高中,再主动相认,不免有攀附的嫌疑, 便没有多说了。”
宁知回道:“许姑娘这话倒与我想在了一处, 我也想着, 从前我与兆琰是同窗, 两人同出同进如同手足, 许姑娘是兆琰的妹妹,自然会亲近一些, 可姑娘如今做了枢密副使夫人, 我也不敢贸然攀谈, 怕姑娘心里多想, 觉得我是有心攀附。”
许流玉气得想破口大骂, 却是忍住了,笑道:“宁公子说笑了,宁家是书香世家,不似许家,小地方出来, 宁公子却不嫌弃,与我家哥哥相交这么些年,我家哥哥一直说宁公子难得。”
宁知听出来,许流玉话中有话,句句都带刺,好似在说他家世好,高攀不上的意思。
在他发愣时,许流玉道:“还未祝贺宁公子高中,日后必定前程似锦,光宗耀祖。”
宁知明白后面就是客套话了,回道:“多谢许姑娘,不知兆琰如何了?我在外给他写了许多信,因收信不便,也听不见他回音。”
许流玉露出诧异神色,她从未听哥哥说宁知有写信,顿了顿才道:“一切都好,如今他在南山上的抱节斋读书,准备三年之后再试,信件之事,倒不曾听说。”
宁知捕捉到她脸上的神色,明显听见写信,她是意外的,可他许多信都是写了两封,照理她也该收到好多才是。
他想不明白,此时萧惟韵打断二人对话:“则行家是洛阳?一直说洛阳牡丹好,我却没见过,只觉京城牡丹也好,洛阳牡丹却怎么更出名?”
宁知回道:“最早便有隋炀帝于洛阳建西苑,大力培植牡丹,后又出了姚黄魏紫之花王花后,洛阳牡丹自然就名扬天下了,京城比之洛阳更繁华显耀,培植牡丹自然也更精细,也出了不少新品种,虽不如洛阳牡丹多,却也是别树一帜,各有千秋。”
萧惟韵道:“我喜欢姚黄,之前买了一棵,花匠却没照顾好,给养死了,害我气了好几天。”
宁知道:“我家中倒有几株,下次回洛阳若有机会,可以挖两株来给小姨送去。”
“真的?那我记下了,我等着你的牡丹。”萧惟韵高兴道。
宁知笑:“当然,此事说定。”
说完,他不动声色看向许流玉。
其实他家中本没有牡丹的,家里是老宅,修得老派,没那么鸟语花香,因为给她带的姚黄种死了,她难过,他那年回去让家里种了十多株,家中老花匠厉害,将牡丹养得很好,他原想,若她喜欢,死就死了,他再给她送去,或者……等她嫁给他,院子里自然就有牡丹。
这位小姨是王府千金,他没有上赶着攀附的想法,却忍不住下了个牡丹之约,心底知道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来刺激许流玉。
许流玉微垂着头,喝了口面前的茶,没往这边看,也不太看得出情绪。
只是这样的她也少见,如此规矩,如此安静,是她在温家一直这样,还是只有今日是这样?
郭氏在一旁见了,心里十分无力,本想许流玉帮忙撮合一下,谁知她完全没领会,最后自家的傻女儿一句话不说,倒让萧惟韵与宁知熟络起来。
好在萧惟韵订亲了,家世相差也大,两人是不会往那方面发展的。
聊了半天,开饭了,温霁平与程曦也过来,温家大伯倒是没过来,一群人拼了张长桌,一道用饭。
温惠道:“大嫂,你那里是不是还有那西域雪酿?今日高兴,拿出来大家喝喝吧?”
温惠开口了,窦氏自然要拿,马上道:“姑奶奶要喝,谁敢不从?拿来拿来,给你们喝个够。”
没一会儿窦氏让人去拿了酒,开了酒坛便是酒香四溢,不是寻常的酒香,而是带着葡萄的果香,后来才知是西域来的白色葡萄酒。
许流玉面前也被倒了一杯,她尝了口,只觉先前口里心里都是苦的,只这酒甘甜,能冲掉一切苦味。
那边萧惟韵还在同宁知说话,问他为何高中后的探亲假去了江南,与谁一起去的,江南都有哪些好玩的。
宁知从容回应,两人说说笑笑,宁知虽是叫着小姨,却有一种年轻男女的轻快随意。
温采月与许流玉两人坐在一处,皆是不语。
谁知萧惟韵与宁知聊着聊着,突然道:“说起来,我采月姐姐还没订亲呢,则行想娶什么样的姑娘?觉得采月姐姐如何?”
宁知正想回话,有丫鬟从外面进来道:“夫人,大爷过来了。”
温惠马上道:“我就说他也该回来了,快加个座。”
说话间,宁知抬眼看向门口,随即便见一玄衣男子进门来,一身圆领袍,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不紧不慢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