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拂落烛台,落在帷幔上,转瞬燃起大火。
念慈看见母妃站在火中,地上躺着一具早就准备好的尸体,耳畔萦绕着她若有似无的歌声,像极了年幼时她哄他入睡唱的小曲儿。
眼中倒映着漫天火光,他向母妃扑去,却被落下的房梁挡住去路。
他的脸砸在燃烧的房梁上,被灼烧的痛疼得他掉下了泪,他顾不得其他,拼了命奔向母妃。
可他抓住的,唯有一手火苗。
醒来时已在承运寺。
方丈收留了他,给他治伤,遵循王妃临终前的遗愿,为他剃了度,削骨易容。
或许是看出他心中有恨,他为他取名念慈,盼望他念着心中一丝慈悲。
从此,世间再无端亲王世子萧长昀,唯有承运寺的僧人念慈。
最初那段时日,念慈日夜难安,夜夜梦到母妃在大火中嘶吼哭嚎。
方丈便让他在佛前念经。
心中一日不净,那便念一日,一年不净,那便念一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障业尽除,皈依我佛。
念慈在佛前跪了许久,心中逐渐平静。
他想,父王既然那么爱那个女人和他们的儿子,身为人子,他怎能狠心见他在地下孤独?
他该让他们一家团聚才对啊。
念慈缓缓抬头,对上佛陀慈悲神色,脸上露出一个与祂一般无二的表情。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求佛渡我。
……
殿内安静了许久。
掩在衣袖下的指尖在颤抖,江妍卿忍住喉咙里的哽咽,故作无恙道:“削骨的时候,疼吗?”
念慈垂下眼睑,并未答复。
江妍卿笑了笑,“阿昀,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另嫁他人。”
念慈道:“萧长昀已死,婚约即废,你嫁谁,世人都怪不得你。”
江妍卿轻声,“我不问世人,我只问你。”
念慈沉默片刻,“阿妍,我只怪你我二人,有缘无分。”
得知江妍卿婚讯时,他在殿内念了一夜的经。
天亮后,他又是那个内心藏着恶鬼的僧人念慈,属于萧长昀的感情,他不该再沾染。
可她出嫁时,他没忍住,在她离京的必经之路上枯坐了一晚。
目送她的送嫁队伍离去,他才回了承运寺。
江妍卿没忍住眼里的泪,“不算的。什么有缘无分,在我眼里不算的。”
“倘若你当真与我天人永隔,那我便认了,可你活着回来,好端端出现在我面前,你要我怎么甘心?”
“母亲知你活着,这段时日一直陪在我身边,她知我不会放手,不停地劝我。”
“她说,你如今已是个出家人,又有罪业在身,如何能予我幸福?”
“我告诉她,我不求与你鸾凤和鸣,只要知你在此处,时时能见你一面,与你说说话就足够了。”
“我可以一辈子住在山下,一想到你与我只隔了一座山,我便欢喜。”
“何必呢?”
念慈轻声道:“阿妍,我是个罪人。”
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他手上,念慈转眸,对上江妍卿含着泪的笑脸。
她道:“正好,我杀夫杀子,也是罪人。两个罪人,正好凑一对。”
念慈眸中震颤,“你、你说什么?”
“阿昀。”
江妍卿眼中之泪落下,滴在两人相触的手上,烫得念慈一颤。
她哽咽道:“我不幸福。”
本就是因为母亲的逼迫出嫁,她怎么可能会欣喜?
她选中段承,也不过是因为无意中听闻他另有所爱,与他契约成婚罢了。
成婚后,她独身一人,段承娇妾在怀,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起初她觉得,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做对假夫妻也不错。
可她低估了男人的占有欲。
那夜,段承酒醉而归,指责她枉为人妻,不顾她的哭诉拒绝,强行将她占有。
此后,他常在床上凌虐她。
每日清晨他离开时,江妍卿都是一身的伤。
她反抗过,求到段夫人面前,想与他和离。
可段夫人几句搪塞的话便把她打发了。
她想写信回京,求助父母。
那信却被段承截获。
他拿着信,恶狠狠地把江妍卿摔在床上。
那日,她的哭声久久不歇。
她想过与段承同归于尽,可不久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或许是因她有了身孕,段承收敛了不少。
江妍卿学会了顺从,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怀孕期间,她为段承寻了几个貌美妾室。
她的变化让段承很是满意,自以为已将她驯服,放心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