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炒鸡子,一碟素炒三丝,一碟酱瓜肉丁,还有一碟凉拌胡瓜片,白玉似的瓜片浸在浅浅琥珀色的汁水里,是镇过还冒着凉气的……都是李记娘子的手艺。
谢卿这才走到书房门口,“兰时,出来陪为兄用些宵食。”
谢慈闻声出来,见了石桌上一案清爽,素日暑热也忽而有了胃口,“这是去李记订的?”
“知你喜爱李娘子手艺,”谢卿颔首:“便叫人去订了几个小菜,确是清爽。”
一旁布菜的小厮听了心里却嘀咕:可不好么,一只鸡一百一十文,一只鸭一百五十文,这些贵些也无妨了,只是这四道小菜加一起竟也要一百五十文,美其名曰私厨小菜,林林总总,这顿饭竟用去四百文……这李记娘子每日得赚多少!
兄弟俩对坐,先饮了一盏冰过的荔酒。
“尝尝,瞧着你这几日怕是没好好吃饭。”谢卿将一盘鸭片推近些,蘸着甜酱裹了饼葱,自己先尝了一个,深觉不错,道:“味儿是真好,咸淡合适,油酱薄甜,下酒最妙。”
谢慈依言夹起一块,鸭肉浸润了醇厚的酱香,入口咸鲜,皮子带着些许韧劲,肉质却酥软,确实宜人……嗯,小娘子有双令人称道的巧手。
“让兄嫂费心了,味道很好。”
兄弟俩默默对饮两杯,素日没有胃口的谢卿,竟也觉得十分入口。
“搬回来也好,”谢卿放下酒杯,并不责怪,“外头再周全,总不如家里自在。备考虽紧要,但身子是根基,莫要一味苦熬。你嫂子说了,明日让厨房给你炖些清凉补气的汤水。”
谢慈垂眸,清冷中露出些微柔和:“嗯,谢兄长、嫂子挂怀。我省得的。”
“伯爷那边,都妥当了?”谢卿问道。
“已向伯爷当面禀明,恳请归家静读。伯爷虽有些惋惜,但当下便允了我。”
这么说来,倒是伯爷宽宏了,谢卿又为他斟了半杯酒:“四姑娘的事,你嫂子与我提了。你心里既有主意,早些说清,于人于己都是解脱。只是小娘子家脸皮薄,心思细……”也不知阿弟回绝时可还周全?莫要让人太难堪,叫人下不来台,也辜负了伯爷平日的情分——只是后面的话,做哥哥的到底没说出来。
闻言,谢慈沉默片刻。
“兄长,”当着自家人,没什么可遮掩的,谢慈温声开口,“我对四姑娘,从未有过男女之思。此事除了齐愈外并无其他外人知晓,兄长不必为我忧心。”
“你向来做事有分寸,我与你嫂嫂自然信你。”谢卿点头,看着阿弟又忽地想起一事,歉道:“瞧我这记性,连日被部里琐事缠昏了头。你前次同我说的那几条细策,我原想着寻个机会与王侍郎说,竟给忙忘了。明日,明日我便去说。”
谢慈抬眸,道:“却不用劳烦兄长了,前几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小厮通报声。
“郎君,户部王侍郎过府来访,已请至前厅了。”
谢卿一怔,与谢慈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王侍郎是他顶头上司,素日公务往来虽多,但私下这般时辰过府却是少有,于是立刻起身,对谢慈道:“许是部里有急务,我去迎一下。你……”
话音未落,前厅方向已传来王侍郎爽朗笑语:“元熹不必多礼,是老夫从伯府回来,正听闻兰时归府,恰巧路过,便厚颜进来讨杯水酒,沾沾你们兄弟团聚的喜气!”
只见一位面庞清癯的老者在管家引下,已含笑进了院子,正是户部右侍郎王载道。
谢卿连忙上前见礼:“不知侍郎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上座。”
“叨扰了,”王侍郎瞧见起身行礼的谢慈,眼中赞赏之色毫不掩饰,“兰时果然在此,好啊!”
三人重新于石桌旁落座,又命人添了杯盏碗筷,迅备几样果碟上来。
王侍郎也不客套,执起谢卿为他斟满的酒杯,笑道:“今日冒昧前来,实是心中有喜,按捺不住。兰时,你前几日呈给泰安伯的那篇《河阳灾后疏议》,老夫与工部几位同僚研读后,已联名呈递上去了。”
谢卿闻言,面露讶色看向弟弟。
谢慈则神色平静,微微欠身又一礼:“学生拙见,恐有疏漏,能入诸位大人之眼,已是侥幸。”
“何止是入眼!”王侍郎颇为振奋,“文中‘以工代赈,分籍编管’之策十分精到,难得是‘工坊集产,官民平销’、‘以地养流,渐复民生’……非仅解一时之困,更为长久之计。陛下近日正忧心此事,此策来得正是时候!兰时啊,你此番虽未入朝,却已先为朝廷解了一忧。”
谢卿这才知晓弟弟不声不响竟做了篇文章,一时间颇为感慨,忙道:“侍郎过誉了,他还年轻,不过是些书生之见……”
“元熹不必过谦。”见了如此有心的后辈,王侍郎满是激赏,“年轻才难得。这策论格局开阔,脚踏实地,绝非闭门造车所能及。老夫在户部多年所见条陈无数,此篇堪称上佳——泰安伯果然有识人之明。”
话音落下,谢慈亦微挑唇角,